【Syverson/Mendez/Solo】失衡·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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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Mendez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接收到来自Waverly的任务协助要求了,他和Waverly的上一次私人通话还是一个月前,那天他从O'Donnell与别人的闲谈中听说U.N.C.L.E在曼哈顿的总部最近似乎不太平,Mendez也没来得及去仔细打探这消息的来源就直接拨通了Waverly的电话。也一如前几次那样,当他问Solo最近怎么样时,Waverly半像抱怨半像敷衍地说了句“我也不清楚他最近在忙什么,他不是在忙CIA的事吗?”,Mendez答不上来这问题,他唯一获得的有用信息就是,他以后真的没必要再向Waverly打听有关Solo的消息了。

他不会告诉自己的。Gaby也不会,Illya也不会,和Solo有密切来往的只有这寥寥数人,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向Mendez透露Solo的行踪。他知道他的关心与记挂对这些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Solo希望他们怎么做。

Mendez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去怪责任何人,他能理解,也能接受。他只是……他就只是很难释怀Solo就这样刻意又彻底地躲开了他,在想象Solo是出于何种决心才这么做的同时,深重的负罪感也因此一并缠扰上了他。现在这样的局面,让Mendez自己追溯起来,他总还是固执地认为是从他向Solo道出感情那天开始的。所以当Mendez再次从O'Donnell手中接过听筒,听到Waverly说“Solo受伤进了医院,任务的剩余部分需要麻烦你来完成”时,Mendez告诉他没问题的同时对Solo的情况只字不问。他都能想象到Waverly的回答,“我不觉得你去探望他是个好主意”之类的。Mendez没再单纯地指望能从Waverly身上找突破口,他边阅览任务资料边和Syverson说自己要去多伦多,而等他真的到了多伦多见到了Gaby,先前没打算问出口的问题也就变得好攻破多了。

“就算只是同事,”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看着Gaby的眼神也满是无奈,“就算只是同事,也有探病的权利吧。”

Gaby不是那么容易被三言两语哄住的人,好在Mendez还是看到她的表情难以掩饰地苦恼了起来。

“如果他不愿意见到我,我会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自己离开的。”

Mendez微扬起头,近乎恳求一般看着Gaby,也从侧面提醒着Gaby她确实没权利替这两人做任何决定,如果Solo不想见Mendez,也确实应当由他自己决定,他可以赶走Mendez,也可以用最冰冷的态度面对他——只是Gaby知道但凡Solo能做到这样,他也不至于整整四个月都没再回过兰利,那在以前,从来都是不可想象的事。尽管只是局外人,Gaby也不自觉在他俩之中感到矛盾,她既想问Solo这么躲着不见有什么意义,又想问Mendez见不见到他又有什么区别。Mendez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Solo回来后,他对重新见Solo的一面执念又重新加深了。

见不见到又有什么区别?Mendez也没有答案,但是现在坐在床尾的椅子边真真切切看到了Solo,他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宽慰。即使Solo蓄出的青色胡渣没能刮干净、头发凌乱地塌着,病号服下还露着一大截纱布,他也还是觉得这四个月来被时间蛀出的空洞开始有了被修补的迹象。

“你怎么样?”

“感冒好了吗?”

两个问题一前一后被问出的间隔没超过一秒,Mendez还没来得及愣一愣,Solo就又自然地接话道:

“不用太担心,我会躺在这里,纯粹是因为Waverly最近越来越浮夸了。”Solo语气如常,神态也还是在轻松中掺杂着不在乎,他仍和以前一模一样,对身上的伤视而不见,用自己的毫不着紧来试图安慰Mendez,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真的什么都没变吗?

“那就好……”Mendez只好跟着Solo的话笑笑,然后把视线谨慎地放到了触及不到Solo目光的别处。他不想让Solo看透自己这般累赘的五味杂陈。

真的什么都没变的话,为何Mendez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因为Solo的态度板起脸、痛痛快快地数落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再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任务怎么样?”又是Solo打破沉默,他拉拉肩后的枕头,又往上靠坐了些。先前叠放在肚子上的书因这动作往下滑,在落到地面上之前,Mendez敏捷地替他接住了。

“摄影记者的身份很安全,该拍的照片也都拍下来了,那应该能为Gaby之后的行动提供不少帮助。”Mendez认真地将情况一一告知Solo,同时犹豫是该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还是直接向Solo递去,他前倾着身体看了封面一眼: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是那么喜欢大仲马的作品。”

这可能是Mendez走进病房后说的最自然的一句话,如谈论天气、任务、晚餐或是其他琐事一样稀松平常,他举着书,看着硬壳封面上《基督山伯爵》的印刷字体,不免想起了以前Solo在和他讨论那些浪漫主义作家们的优与劣时过于投入的独特见解。

“护士小姐只能为我找来这本。”没让Mendez为难太久,书被Solo抽了回去,“曲折的情节倒也很适合打发时间,你以前说过不同的心境下看同一本书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我猜我现在可以接受你当时的说法了。”

“没想到最终是住院让你认同了我的说法。”Mendez让自己尽量保持着笑容,他想起身帮Solo倒杯水,又觉得多此一举;病房里没有水果,他连手上随便忙活点也做不到。别人探望病人的时候都做些什么?也是这样避开所有该真正讨论的话题去聊一本十九世纪的小说?Mendez搞不清他们为什么要聊这种无关痛痒的事,他更搞不清除了聊这个他们还能聊什么。他虽然正坐在Solo身边,却像一个事事与他无关的局外人,连出现在这里都如同一种唐突的打扰。

“现在再看确实有很多不同的感受,除了戏剧性之外,竟然还生出了对费尔南的同情。抢来的永远不属于他,他明明应当料到不属于他的东西是无法被真正捏在手里的,却还是做出了愚蠢的事。”Solo娓娓道来间又低头随意翻开了一页,恰好停留在了爱德蒙以伯爵的神秘身份去而复返之上,他将食指卡在那一页后掀上了封面,又立刻换了话题向Mendez提议道:

“早点回去吧,在Waverly为此唠叨你以前。还有,如果我是Syverson,知道你在我的病房里逗留这么久一定会不高兴的。”

他知道Mendez坐在这里不自在,他再期盼这个人可以一直一直留在这里都好,现在,他却只能在彼此都觉得时间煎熬而漫长之前请他离开。

“我们并没有……”Mendez很想向Solo解释自己和Syverson没有把Solo当成什么禁忌的话题,每一次提起Solo时Mendez都无比坦诚;他还想说Syverson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斤斤计较的男人,在他对自己说出“即使你把我当成一种寄托也没关系”时Mendez就对他产生了这样的信任;他更想说我和你之间的相处已经生分到都谈不上像朋友了,又何来所谓的“不高兴”?但这全部的全部,他没办法说出来,他可以和所有人聊聊他的新恋情和最近的生活,却唯独不能和Solo开口。他已经失去了和Solo无话不谈的资格。他以为自己早就比谁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但其实不是,那自以为是的平静此刻化身成了一只名为讽刺的怪物。

“好的……”Mendez垂下眼睛看了看腕表,声调轻到漂浮,“其实马上探视时间就要结束了,我可以等护士来要求你关灯时再走。”

“事实上……”Solo伸出一只手摸摸下巴上细细密密戳着他皮肤的胡渣,又笑开来,“事实上我还是更习惯看着你先走。”

才补进空洞里的充实又开裂了,它们成为了那只怪物的养分,在霎时间把它培养得又凶悍又残忍,它啃咬着空洞里的腐肉,逼迫着Mendez说出了再见。他帮Solo带上门,连最后确认一眼Solo是否正看着门缓缓关上都不敢去做。走廊不适合他逗留,所以他走出了大门,在路边伫立,烟被他塞进嘴里,却始终没能点燃。病房里的人难以猜测Mendez是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是因自己最后说的话感受到了迟来的难堪,他只是反反复复回忆着时隔四个月才终于好好看一眼的那张脸,连书上的一个字都再看不进去了。


Mendez两天之后就从多伦多启程回了华盛顿,和来时的独自一人不同,Gaby选择了和他同行,她之后恰好要回曼哈顿待上一阵,以便完成所有外勤特工都头痛不已却难以躲开的文书工作,Waverly虽然比大多数已知组织的负责人都要更开明、更通情达理,但为了维持这个愈加有序而庞大的情报机构的正常运转,这项工作每个人都逃不开,所以她就想干脆和Mendez待上两天,就当做在艰巨任务来临之前先松口气。Mendez欣然应允,这四个月来不止是Solo,连Gaby和Illya确实也都在无形之中离得他更远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对此过于敏感和介意——不过能重新和Waverly的小组一起参与进同一任务,多少鼓励着Mendez打消了他是否连这些朋友也失去了的疑虑。在他微笑着听Gaby和他讲述订婚这件事到底有多麻烦时他体会到了不小的踏实,比不上见到Solo时瞬间涌出的那么巨大,但总还是让他觉得喜悦不已。

“那天真的太混乱了,混乱到连我都不确定在炸弹差点爆炸时Illya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的。”

“真高兴你最终相信了他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念头是出自真心的,”Mendez嗅到了她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的愉悦气息,他跟着Gaby一起感受甜蜜,“替他高兴,也替你。”

“我很抱歉,Mendez,”在飞机降落到地面开始滑行时,Gaby才把她堵在心里的道歉说出来,“真抱歉我们没能及时通知你,那之后我们各自去了别的国家,Solo又——”

Gaby即刻打住了,在这无关的话题中提一句毕竟以前Solo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显得非常愚蠢。在这两个人面前下意识提起对方的名字真不是个好习惯,Gaby不知道Solo和Mendez究竟有没有适应现在的状况,总之她确实还没能完全适应。

“没关系,不用太在意那些,重要的是你们很幸福。”Mendez看着头顶的指示灯亮起后解开了安全带,替两人拿行李。Gaby站到了过道上,瞧着Mendez伸长的手臂欲言又止。她以为Mendez会有一些变化的,爱情总会改变一个人,或多或少,总得有一些,但Gaby没有察觉到Mendez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而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清楚以Mendez的年龄和阅历,这些事轮不到她来操心,可是以前总在操心Mendez的Solo仿佛下定了决心要退出Mendez的生活,现在待在Mendez身边的那个男人她又不了解,也许她该劝慰自己“变的从来不是人而是关系”,可这全部加起来,还是不免让Gaby觉得惆怅。

他们在取行李箱时耗费了一些时间,等两个人一起走出去时已经是飞机落地后将近半小时后的事,Mendez原本没和Sanders讲自己会何时回来,不在有更重要的工作时打扰恋人几乎成为了Mendez要求自己恪守的准则,所以他只顾着和Gaby说话,直到被人从后拍了肩才想起要收一收脚步。

“Syverson?”Mendez扭头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Gaby也转过身往后看,这个穿着T恤和夹克的男人小小喘了口气,在回答Mendez前先礼貌地跟Gaby打了招呼:

“嗨,我是Syverson。”

“叫我Gaby就好。”Gaby拿下太阳镜,也回以微笑,她没刻意地去打量Syverson,不过站在她的角度,不管看多少次,她还是会为Syverson和Solo在某些方面的相同感到些许惊讶。

“我向O'Donnell打听了你回程的航班。”他亲昵地揉了把Mendez的脑袋,更年长的Mendez反而看起来没任何气势,只得顺着回了句“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挪半天假出来接一接你还是可以的。”他接过Mendez手里的行李,又让Mendez和Gaby跟着他一起去取车。除了身份早已不同,但一切都和他那夜凌晨在机场等待Mendez时如此相似,就连那时他心中满溢的对Mendez见到Solo作何感想的顾虑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陪Gaby一起坐后座。”Syverson帮Gaby拉开车门后Mendez也和Gaby一起钻了进去,他坐在后排、仰头冲Syverson笑,Syverson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他笑着摇摇头,又去充当尽职的司机,把时间和空间完全留给这对朋友。Gaby偶尔会问Syverson一些问题,多是好奇他的部门原来真的存在以及Syverson平时到底需要做多少事,话题会由此围绕到Syverson身上,Mendez的视线则会在这种时候偷偷地与Syverson的在内后视镜上相接,他们对彼此轻笑后又迅速移开,Gaby虽然没错过这些,却也还是装作无意地忽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Syverson先把车驶到了酒店,Mendez帮Gaby一起把行李带去房间后,Gaby才在Mendez要离开之前拉住了他,“但是你得知道,无论哪些事情被改变了,你都是我最贴心的朋友之一,这同你选择和谁在一起无关。”

“其实我也同样抱歉我没能亲自告诉你有关我和Syverson的事……”Mendez的脊背更放松了些,整个语气都软了下来,Gaby的神情太友善太真诚,温柔得让Mendez莫名内疚。

“我明白这令人为难。”Gaby拍拍Mendez的手臂,让他无需放在心上,“何况,说真的,Syverson看起来很不错。”

Mendez歪歪头,眨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仿佛无声地反问Gaby“你真的这么觉得?”

“嘿,你得明白我觉得他好不好没那么重要,那是你的选择。”她又拍了Mendez一把,这回还特意使了点劲,“而且我相信你的选择。”

Mendez揉着手臂,在笑声中被Gaby推了出去。几分钟后他重新回到了停车场,Syverson虽然停好了车位却没熄火,他的一条手臂半开的车窗之下,远远看见Mendez就冲他挥起了手。

“你不和Gaby一起吃晚餐吗?”

“明天吧,她现在需要休息,之前的任务让她绷紧太久了。”Mendez重新坐上副驾驶座,解释道,“你现在要回去上班吗?”

“既然你和Gaby没安排,那剩下的时间我就要独占了,”Syverson伸手搓搓Mendez脖子后的那片皮肤,连手表都没去看,“还剩两个小时,足够了。”

“其实你不必……”Mendez看向Syverson的侧脸,仔细地在近距离看到他才发现Syverson连眼角都充满疲惫。人员变动、没有足够可信任的下属这种情况让他忙得够呛,Mendez向来不想成为他崭新人生中的麻烦,他想让Syverson变得更好、生活得更有动力,至于他自己在那其中占了多少比重,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半天而已,我也要喘口气。”

“我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提前告诉你Gaby会和我一起回来。”

车在人行道前停下,Syverson看向Mendez,“O'Donnell已经告诉我Waverly订了两张机票了,所以我猜到你会有朋友和你一起回来。” 

Mendez还没听懂Syverson的用意,Syverson又跟着说:

“我不想你的朋友对我还停留在‘挑衅Solo、和Solo打架’或是……”Syverson腾出右手去握住了Mendez的手,“或是‘从Solo身边抢走Mendez那个人’这种印象上。”

“别那么说,没有这种事……”

握在掌心的手指蜷动了下,Syverson感受到了,他没打算问,因为他知道Mendez会告诉他。和自己隐藏的忧心与不安相反,Mendez总是很坦然,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这次在多伦多我顺便去探望了Solo,”Mendez低低头,很快又直视着Syverson的眼神,“他受了不少伤,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

“他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Gaby带来的柔软散尽了,Mendez想起了病房里过暗的灯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床头柜上的药片,他和Solo对话时的每个无关细节都在脑袋中的某个角落片段式浮现,证明着那个空洞伤口中钻出的怪物依然在蛰伏。

“只是——”Mendez把手从Syverson的手掌中抽回,又拉着安全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了,“只是我想他已经不再当我是朋友了。”

“不会的。”Syverson启动车子,不知道这句到底是对Mendez的安慰还是对自己的担心。Mendez只是笑笑,让空气恢复了沉默,他歪着脑袋稍作休息,Syverson则在转弯的间隙又看了眼Mendez,他摸不出一点关于Solo怎么会再次出现的头绪,也无法去假设Solo准备做些什么。

Syverson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从后备箱翻出了件外套给Mendez披上。Mendez的头搭在车玻璃上睡得无知无觉,Syverson也就坐在一边不声不响地看了他好一会儿。Solo以前怕被抢走什么,又在踌躇些什么,他似乎渐渐地、一点一点、残忍而清晰地全部开始有所体会。

所以。如果……

如果Solo能彻底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就好了。

他是真的如此希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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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的主题可能是"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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