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超/本蝙】三重称谓·下(完)

怕你们忘了我是个多纯情的人 这个月吃素 靴靴

两万字内完结了 还好没拖成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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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names of that Kryptonian》


克拉克在这个冬季的尽头感觉自己的旧伤又奇妙地复发了,那个据戴安娜说狰狞无比、现今愈合到看不到痕迹的伤口又在喝醉酒的布鲁斯撞进他怀里时被凿了开来,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但却难以复原。就算和布鲁斯同处一室时,这种扭曲的疼痛感也不见得有一丝好转,直到某一天克拉克发现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不停说话,他也会提问,不过布鲁斯不会回答,所以他只能不停说不停说,说起所有关于超人、克拉克•肯特、或是卡尔•艾尔的一切。

“‘卡尔•艾尔?这是我的名字?’我当时这么问我的父亲,同时也是第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对当时的我来说,能够见到父亲比知道了自己真实姓名的兴奋感要来得强烈,现在想起来,倒也很可惜没能从父亲那儿听到更多关于我们家族更多的故事。我对自己星球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对我的父母也是。也或许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开始会更多地对为自己付出一切的长辈感到愧疚,尤其是,很显然我既没能成为他口中的‘与人类沟通的桥梁’,也没能指引人们做些什么。”

克拉克说这些的时候咖啡桌对面的布鲁斯正在对付着一份阿尔弗雷德勒令他吃完的蔬菜沙拉,他一手握着叉子在碟子里挑挑拣拣、试图找准时机把他不爱吃的都塞进一旁的三明治里蒙混过关,另一只手却与此同时优雅翻过了手边的报纸——克拉克对他仍会翻看星球日报并不感到奇怪。报纸上硕大的标题写着大都会的人们在超人“去世”的地点又自发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悼念活动,字里行间也不乏对政府的质问和讨伐。克拉克瞄到了,他意识到这让自己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很像某种反讽,于是他闭嘴后咬咬舌头,又极富耐心地把布鲁斯挑出来的那些胡萝卜和黄瓜一一叉起来放回了他的碟子。

“阿尔弗雷德要求我盯着你吃完的,抱歉,出于各方面的理由,我认为我得听他的话。”

布鲁斯瞪他一眼,又只得就着咖啡往嘴里塞了点菜叶子。克拉克说得越多布鲁斯就说得越少,可这并不妨碍克拉克持之以恒的诉说:

“真好奇星球日报怎么会刊登出这么带有浓烈私人感情的文章,报道应当只是报道,客观陈述事实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它不是个人点评,因此带有太多个人观点的情感色彩是错误的做法。我在死心眼地要报道蝙蝠侠时佩里这么批评过我,我那时听不进去,现在再回想,他说得太有道理了。记者是记者,超人是超人,我却在那段时间已经完全把记者和超人两个身份混为一谈了。”

“佩里总是很有道理,尽管他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但我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上司,我倒还真有点想念他。说起来,我进入星球日报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知道最初要报道超人这个神秘外星来客的文章是佩里压下来的,因为他认为人们还没做好准备。”

这天哥谭的天气好到克拉克以为自己并非身处哥谭,阳光从玻璃外洒进来,一半盛进了布鲁斯的碟子里,一半印到了他手上。他们在小圆桌前面对面坐着,布鲁斯窝在他面前坐立不安、经受着蔬菜的折磨,克拉克则满心想着他只要再往前坐近一寸,他们的膝盖就会碰在一起。

为什么不试试呢?就像布鲁斯也试着帮他剪过头发一样。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猜布鲁斯会不着痕迹地躲开,也或者反应过激到扔下叉子像躲开那些蔬菜一样跑得离这张桌子远远的,不过就算会这样,他也还是想试试,就像他觉得不打招呼离开一个月后再原法炮制一般回来势必会引起布鲁斯不快,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他往前挪了挪,膝盖顶到了布鲁斯的,轻且明确。他盯着布鲁斯垂下的头颅,没法分辨他的睫毛在那一秒是扑闪还是迟疑,总之他没什么反应,也可能他只是正忙着对胡萝卜宣战,太过投入这场事关尊严的战争以致于忘了闪躲。

“虽说我最开始,也确实是为了能更快更方便地得到消息才想到要成为记者,不过当我发现记者这份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很适合我——至少比之前那些渔船或是酒吧的工作适合我时,我就没再有过‘做记者只是为了更好地做超人而服务’这种想法了。但别误会,我刚刚提到的混为一谈也只是针对记者这份工作来说的,超人是卡尔•艾尔,也是克拉克•肯特,名字的不同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又开始了,话题转得生硬也无所谓。布鲁斯对那晚喝醉酒说过的话绝口不提,仿佛忘记了一切,克拉克猜他只是假装忘记了,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得到答案。所以他只管说他想说的,随便布鲁斯会产生什么想法。

“……别把我那天喝醉酒说过的话当回事。”布鲁斯对克拉克的滔滔不绝投降了,他缩了缩膝盖,却没逃开和克拉克相触的范围,“我只是觉得叫超人更顺口而已。”

“我听着可不怎么顺耳,这不对等,我叫你布鲁斯,你却叫我超人。”克拉克的眼睛因为布鲁斯的回应闪着亮光,“还是你希望我私底下也‘蝙蝠侠、蝙蝠侠’这样叫你?”

他得意洋洋地对布鲁斯举了举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杯子里液体的颜色因为加了不少牛奶已经偏近于布鲁斯瞳孔的颜色,只不过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咖啡喝起来总是苦的,但布鲁斯的双瞳看久了,总能让他品尝到甘涩的甜。

“……卡尔。” 布鲁斯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克拉克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又因为自己刚刚举杯的动作轻晃起来,那幅度像极了布鲁斯动摇的决心:

“这样可以了吗?”他不忿地反问完,又用气声小小地补充:

“真希望从没跟你为这无聊的问题有过争论。”

克拉克对此的涌出的欣慰感只表现在狡黠又满意地点点头,连布鲁斯再一次偷偷地把胡萝卜夹进了三明治里都没去戳穿。


克拉克原本觉得,布鲁斯只是把“超人”当成一种代号,一个标签,在他眼里,布鲁斯叫他“超人”代表他只接受他作为超人的那一面,却还未能接受他别的身份。在那个出错的夜晚,他发现事情永远不会像他想得那么简单,这个世界原本就有太多的事是这样复杂到令人悲伤,就连他抱着的布鲁斯也是。但他正那么轻地在自己的抱拥中安稳地睡着,小心地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近似于一种只有轮廓的存在。克拉克实在不愿意改变这个圈着他的姿势,更不想再喊醒他、用自己反复传达给他的“我不在意”去消解他的内疚。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只希望出了错的事情一直错下去,直到最后让所有身处这场错误的人都自然而然认为没什么不对劲的。直到,直到这所有错误都演变成对的。


克拉克还是一直说,一直说,在玻璃房子里,在湖边,在蝙蝠洞。布鲁斯不躲着他,也不阻止他,他甚至偶尔会从克拉克一大段话语中挑出某两个关键点和他进行一番争论,给克拉克一种他并非不愿意听自己说话的错觉。他们越来越常聊起去年十一月的一些事,从一号到二号到十七号,哪一天的上午克拉克坐渡轮去了哥谭做了哪些调查,哪一天的晚上布鲁斯潜进大都会的莱克斯集团有了什么收获,他们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一一对彼此透露,同时毫不意外地发现彼此都对那场发生于亡灵节的会面耿耿于怀。

“所以你当时对我的调查已经全面到了连这样一篇小小的报道也不放过?”克拉克那时没能当场反驳,因为他没有立场,毕竟顶撞韦恩集团的总裁并和他爆发冲突已经有悖于他一直以来的克制,“我可是只写过那么一次而已。”

布鲁斯重重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只想在阿尔弗雷德走后再多睡十分钟,却被这个站在他床边催促他起床喝咖啡的人坏了兴致,这个初次见面的不愉快记忆从昨晚聊到今早都没个最终结论,布鲁斯不知道克拉克到底想讨论出个什么,但就算放到今天,布鲁斯还是觉得这种救了只猫就要大肆报道的做法太过浮夸了。

“一次也够夸张的了。”

没法在克拉克的注视中继续睡下去的人只好妥协了,他爬起来,从他手中接过咖啡——这太过生活化。没人提出来,但布鲁斯在心中拉起警戒险,这样不对,这样的相处太过生活化了。

“昨晚再次提起这篇报道的人是你,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你这么在乎?”克拉克在他把咖啡一口气喝完前又把杯子抢了回来,想起昨晚的争论点明明是布鲁斯说哥谭不太欢迎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来客所以希望克拉克别在哥谭那样做、克拉克便顺口接了句会飞明明是好事比如可以顺手救下一只猫……

“总不至于是因为蝙蝠侠在哥谭救了猫却无人报道?”

“只是因为在哥谭没有救猫的必要罢了!”布鲁斯对自己的所有节奏被这个人打乱恼怒不已,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克拉克跟着他,“哥谭的猫都很聪明,不像大都会的那些,会让自己被困在树上。”

“原来在你心里猫也有地区差异。”克拉克在布鲁斯要进浴室前用带笑的语气说,“所以你只肯叫我卡尔是因为你认定我和你始终不同,我是氪星人,而你是地球上的普通人类?”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叫你‘超人’。”

就没有一次不绕回这个问题上的。布鲁斯的手撑住门框,忽然感觉身上有哪里像被在这座房子里潜伏已久的蜜蜂蛰了一下,而巨大的无力感来自于这只蜜蜂恰巧是他开门放进来的:
 
“何况我以为你还喜欢别人叫你‘卡尔’。”

“是还不错,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克拉克听到了布鲁斯有所变化的心跳和放缓的呼吸,大量急欲得寸进尺的意欲从伤口的缝隙间涌出来,克拉克猜测自己固执起来或许也挺让人没辙的。

“那你还在计较什么?”布鲁斯原想回身怒视克拉克,很快又觉得这太累人,“我们为什么总要为了这个问题争执不休?”

“我原本可以不再计较的。” 克拉克看布鲁斯转过身,又恢复了将淡然中掺杂烦扰的表情,他的情绪起伏愈发明显了,克拉克希望那是好事,“除非我从来没搞清你迟迟不肯喊我克拉克的原因。”

“卡尔•艾尔!”

布鲁斯语调拔高了,但他的愠怒依旧几不可察。克拉克在没离开的那段时间就明白布鲁斯•韦恩无论在面对多糟糕的情况时都不会彻底摘下他肃然不苟的面具,时间久了,克拉克倒也很想一探他暴跳如雷的模样。

“别对任何人觉得抱歉,哪怕对我也不用。”

克拉克盯住布鲁斯,看到他审慎地动动嘴,可惜克拉克还没能猜出布鲁斯要说什么,浴室的门就在他眼前被重重甩上了。没礼貌极了。克拉克叹完气又在门边等候着,韦恩少爷在他面前经常这么没礼貌,他并不介意。布鲁斯的礼貌像一面反光镜,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反射出来的是乖巧,在他面前则是罕有的亲近。

他也确实自认两人已经亲近到一定程度了,才会这般直接地在布鲁斯面前说这样的话。

门没过一会儿又打开了,克拉克没去计算时间,他最近愈发觉得和布鲁斯单独相处时,时间的曲线总能被拉到很短,他就快没了长短的概念。

“跟我去趟斯莫威尔。”布鲁斯用挂在脑袋顶上的毛巾盖住小半边脸,他从门旁的克拉克身边走过,不转头地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对克拉克这么说——他说得很像一道命令,但克拉克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我以为你永远不打算告诉我其实你每周都会去看玛莎的事呢。”他跟在布鲁斯的后面,看他胡乱地擦头发,只想抢过他手中的毛巾。

如果换成别人如此知悉自己的一举一动,布鲁斯会立刻摆出防备。然而克拉克从未给他带来这样的信号,就算知道对方早在那场宴会上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他也只是迟来地顿悟过来为什么超人那天会脱口而出“布鲁斯你听我说”,这算是他人生中犯的一个巨大的错误:被人看透、被人掌握、被人穷追不舍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喊出那个名字。

但他又隐隐约约不觉得这是个错误。


他们到达斯莫威尔的时候刚过正午十二点,就算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这儿的体感也比哥谭要温暖许多,阳光充足,也没太多风,克拉克只穿着一件T恤,身边的布鲁斯则照例裹紧了大衣。起先他们站在田埂边上,视线的终点是肯特家孤零零的屋子,印着肯特字样的小信箱看起来很久没了动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克拉克只是默默地站得离布鲁斯近了一些,再近一些,就算挡不了什么风,他也希望布鲁斯能站在一片暖融融的范围内。

“你从不进去吗?”直到门被推开,抱着一盆衣服的玛莎从里面走出来,克拉克才打破沉默,“我想玛莎会很高兴‘儿子的朋友’去看望她的。”

“有一次被玛莎发现我来了,就只好跟着她进屋喝了杯茶。”布鲁斯回忆着那天自己将车开到太里面,被刚好准备出门的玛莎撞见,他无论如何也拗不过玛莎的盛情邀请,只得跟着她进了屋子。那之后,他开始把车停在小镇的入口,再静悄悄地步行进来。

“我猜你也回来看过她吧。”布鲁斯又问,眼睛却盯着玛莎小小的身影不肯离开。

“是啊,回来过四次,在我离开的那一个月里。但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常常待不了几分钟就离开了。”克拉克很轻地笑了声,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把地上冻着的泥土,“我很怕看见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模样。”

“最开始她每天都会去你的墓碑旁坐一会儿。”布鲁斯这才低头往下看,恰好迎上了克拉克上扬的目光,“而我甚至没法告诉她,你的‘遗体’已经不在那里面了,我想告诉她那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超人,没有她的儿子,什么都……没有。”

“布鲁斯……”克拉克把手肘撑上了膝盖,从这个角度能更好地看清布鲁斯收紧了的下颌曲线,于是他忍着没站起来。

“我很遗憾我只是救回了超人,却没法把她的儿子克拉克•肯特还给她。”

布鲁斯很想把这句话断开来说,那样他的无力才不会展露无疑,只是他没能做到,在超人面前,他没能做到的事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克拉克站起来,跨了两步,遮挡住了布鲁斯的视线,和他相对而立。

“克拉克•肯特只是一个身份。”他一字一句地说,万分强调的姿态,“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现在来看,我们都不能再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我说过的,就算只是一个身份,玛莎仍在等待他回来。” 

“和我们不一样,在她的心里,超人和克拉克•肯特没有任何区别,她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做那么多界定。等超人能够归来的那天,玛莎就会知道她的儿子其实一直在她的周围守护她。”克拉克的眼珠上上下下,像要把布鲁斯的每一个细微神情扫描成分析图纸,“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布鲁斯不再争辩了,他眼睛里染上迷惑,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他早就有太多说了尴尬不说又如鲠在喉的疑问,“我是问……你。”

“你为什么要回来?”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

从那个伤口里源源不绝漏出的蠢蠢欲动到此戛然而止,就像泄洪的水流被关上了闸门,克拉克终于可以说一些他真正想说的。当然,他也绝不后悔在此之前那大量可有可无的废话连篇。

“我当时回到北极、回到那个我第一次穿上制服、学习飞行的地方,告诉自己不如一切从这里重新开始。但事实上,一切是从你将我救出来那天重新开始的。我为要不要回来、为什么回来这个问题挣扎了半个月,结果答案也只是我很想继续每天看到你而已。”诸如“看到你才能提醒我如今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了”太矫揉做作,克拉克不准备那样说——尽管他一开始确实有考虑过:

“能否以克拉克•肯特的身份回到玛莎身边并不重要,当然,我也不是不怀恋以这个名字在地球生活的三十来年,真要我下定决心完全抛弃这个身份确实不容易。”

布鲁斯眼里的迷惑更浓烈了。要克拉克形容的话,那不解更像是一种“我该拿这个氪星人怎么办”的忧郁,近似于他对阿尔弗雷德勒令他不许喝酒时感受到的委屈。克拉克往前挪,像第一次尝试让自己的膝盖贴上布鲁斯时一样,两个人的鞋尖还未相触,布鲁斯就敏捷地往后退,但他的速度远不及克拉克的反应,在他的腿还没完全向后跨开时,克拉克就伸手把他捞了回来,他搂着布鲁斯的腰,让两个人的胸膛贴着,幻想自己会不会因此终于窥见布鲁斯“暴跳如雷”的场面。

“所以……如果你愿意让克拉克•肯特继续活在你的身边,那就最好不过了。”

布鲁斯皱起的眉心代表他终于抛开了迟钝的后知后觉,他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是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用以抵在克拉克的胸口好阻绝两个人即将紧紧想贴的局面,他很努力地在用胳膊使力,嘴上却没爆发一句,结果这无声的抵触反而诱发了克拉克的沾沾自喜:

“就只在你身边,克拉克•肯特是布鲁斯•韦恩的谁,赋予那个名字这样一种这种定义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他一口气说完了,比他预想中的磕磕绊绊要顺利得多。布鲁斯偏过头,不想被克拉克周身的温暖气息蛊惑,但是……该死的,他为什么就是推不开这个人?他想踩克拉克一脚或是顶上对方膝盖,不管代价会不会是自己受点伤。该死的,该死的,布鲁斯在心里咒骂,撑在两人胸膛之间的手臂却愈发没了底气。

“怎么样?让克拉克活在你的身边,可以吗?”

克拉克端详着布鲁斯自我斗争般的表情,再次开口问道。

“……明天再说。”

布鲁斯在回答的时候还是踩了克拉克一脚。好在,他并未因攻击了钢铁之躯而反令自己疼痛难忍。


布鲁斯并没能如愿以偿地熬到“明天再说”,当克拉克抱着那床压根就没有用过的被子站在他的床尾时,他大吼出的“我说了明天再说”也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克拉克扔下被子,笑盈盈地爬向他,在他的不可置信中将他紧紧圈牢,并用一种温柔过度的语气哄着他说“这张床原本就是给两个人睡的”。这个借口里每一个字都充满漏洞,以布鲁斯的尖刻十秒钟内就能挑剔出七个错误,但他此刻动不了,他在克拉克的怀抱中喘不过气。他上一次体验这种近乎窒息的感受是在亲眼看到克拉克被下葬时,那是真正的悲痛冰冷,如今,这种感受却变成了混沌的甜美,比克拉克的手臂还要用力地箍紧他,让他束手就擒,动弹不得。

他的头被迫枕上克拉克的胳膊,并不比他昂贵的枕头舒服,然而他还是因此变得昏昏欲睡,睡着的前一刻,他忍不住质疑自己何时开始竟愿意在克拉克面前表现笨拙,笨拙到连一点抗衡的余地都不再拥有。


布鲁斯在古怪的猫叫声中醒来,克拉克比他醒得更早。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嘴角的笑只让揉着眼睛的布鲁斯毛骨悚然。

“早啊。”他把枕头叠在床头,让布鲁斯顺理成章靠上去。布鲁斯则假借倾听玻璃房子外的声音来转移了对克拉克昨晚到底抱了自己多久的好奇。

“……哪来的猫叫?”

“已经断断续续叫了两个小时了,我就猜你最终会被它吵醒。”

布鲁斯的眼睛不自觉往天花板上瞟,拙劣地掩饰起自己的不自在,到底该拿这个人怎么办似乎变成了个史诗级难题——尤其是在他在对方的怀中以好眠安然度过一夜之后。几个月前他把这人从斯莫威尔运回哥谭时,他以为之后的发展轨道就是自己想尽办法让超人醒来,观察他,直到他彻底痊愈并等待时机成熟后与他和解、彼此合作来应对更大的危机。而和超人一起相拥而眠?他实在搞不清这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发酵出的错误。

“阿尔弗雷德来了个电话,说他今天不会来。”克拉克翻身的动静让床垫也跟着弹跳,等布鲁斯回过神,那片视野中的天花板已经变成了克拉克的脸,他压在布鲁斯身上,极尽所能地成为他眼中的唯一,“所以早餐由我来做。”

布鲁斯缩了缩肩膀,怎么算都没能让“和超人肉搏的胜率”超过百分之一。

“……那猫叫怎么办?”他引开克拉克的注意,在他看向外面时用脚踹开他,接着一骨碌从他身体底下轻盈地爬走后随手拾起了一件衣服套上,克拉克回神后光顾着莫名笑个不停,布鲁斯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在冷空气侵袭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吸鼻子前、跟上来的克拉克又用大衣把他包了起来。

“在那里。”他指指湖边的树,炫耀着自己的视力和听力,“那上面,有一只猫。”

“我看到了。”

他大步往那方向走去,大有一种要把过于亲密后衍生的不适应抛在脑后的架势。他踩上石块,在临近湖边的那棵树前停下。随后并排走到他身边的克拉克也跟着抬头,他看到了那只猫在一丛光秃秃的细枝丫后躲着,布鲁斯和他接连站到树下的时候,它停止了喵喵叫的求助、转而谨慎地观察起他们,它没扩大的瞳孔代表它并不紧张,但按一种固定的节奏来回摇晃的尾巴尖儿又表明它确实在提防着他们。

“你知道让我来救它的话会很方便吧?”布鲁斯的手扶上树干,克拉克也不免跟着惊讶,“你确定你要在救猫这件事上也坚持‘哥谭原则’?”

“我想它并不需要受到有人在眼前飞来飞去的二次惊吓。”布鲁斯把自己无法拒绝克拉克的怨气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他三两下爬上树,猫因为窜上树的身影吓得又想找个退路。只是现实摆在眼前,除非跳进水里,否则它只能任由布鲁斯试探着把它拎了过去。布鲁斯却只顾着别再吓到这只冻了太久的小家伙,没意识到他和被困的猫境况多少有点相似,只是猫没有别的选择,而布鲁斯就算不接受克拉克向他伸出的手,也不必跳进刺骨的湖水中。

“你确定你抱着它的话,还能像爬上去时那样顺利爬下来吗?”

克拉克干脆听从布鲁斯的话,他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悠闲地在下面看着。布鲁斯则因为克拉克的出声提醒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他蹲着的这个位置是这棵树唯一能承受重量的着力点,哪怕再动一下,他都有可能和猫一起摔下去。换做只有他自己,跳下来稳稳落地或是干脆跳进湖水来减少冲击都不成问题,但这只缩在他怀里的猫让他不得不打消所有念头,说是要帮它,总不能再让它吃一次苦。

“卡尔……”他撇撇嘴,想着不如就服输这一次。被喊到的人却只是笑眯眯地仰头看着蜷在树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他,硬是不作回答。

还说哥谭的猫从来不会被困在树上呢。

“超人。”

超人抬抬眉毛,无动于衷。

“克拉克!”

布鲁斯喊了出来,满含气馁的妥协。没有抱歉,没有障碍,也没去考虑这个名字确实是三种称谓里最自然的一个。

“怎么了?”克拉克在他最想听到的称谓出现后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他兴致勃勃,故意反问,“你在喊我?”

“克拉克!”布鲁斯失了耐心,没任何顾忌地压低声音又喊了一遍,“我没法抱着它下来,你得先接一下这个小家伙。”

“它看起来不太想和我单独相处。”克拉克指指布鲁斯抱着的那只、冲着它竖起飞机耳还发出低低嘶吼的猫,对比起来,它比布鲁斯初时面对自己那时还要不友善,“你可以抱着它一起跳下来。”

“那会吓到——”

“别担心,跳下来吧。”克拉克轻柔的声音不知到底在安抚谁,“我会接着你们的。”

克拉克丈量着距离,又转了转方向完全站到了布鲁斯所在位置的底下,清清楚楚地看到布鲁斯抱着猫深呼吸了一次。他压下心口涌出的躁动,敞开胸膛,把心露给那人看,耐心地等待着两只猫在几秒后一起掉进自己的怀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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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留着国庆假日发的..结果写完改完又想立刻发...囤粮真是难啊

准备憋到十月再更新看看五天里能写多少(

2017-09-26  | 269 20  |     |  #亨本 #超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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