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超/本蝙】时差四十二天·07

是的本美食日志又更新了!

*一元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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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台盆里最后那点经过大量清水勾兑的淡红色在克拉克关水后便全部被冲刷殆尽,克拉克拿毛巾使劲地搓了搓手掌心,他确认自己非常用力了,可这却没能擦掉布鲁斯的血还留在自己手中的错觉。再抬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太想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双盛着压抑的眼睛,那让他显得太过阴暗沉重,所以他将眼睛闭上了,布鲁斯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传来的呼吸声也就更为清晰,比方才平稳得多,那点隐秘的痛苦依然在惯常的忍耐中被掩埋。克拉克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总之绝不该是站在这里独自消化怨愤,所以他推门出去,用不踩到地上的方式来到了床边。

布鲁斯正趴伏在靠近床沿的边侧,脑袋垫在枕芯之上侧过脸不怎么舒服地睡着。克拉克盘腿坐下,让自己挨着他,床单和被褥上都是零零星星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克拉克知道对布鲁斯来说这没有清理的必要,他会用更彻底的方式将它们销毁,不留任何伤势过重的痕迹——每当帮他处理伤口的人不是阿尔弗雷德,他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有时候是在蝙蝠洞,有时候是在这里。他对克拉克曾作出的解释是简单的“我不想让阿尔弗雷德担心”,也因此,他忽略了选择克拉克作为隐瞒的帮凶这件事对克拉克来说有多么残忍。克拉克当时轻笑着抱怨出的那句“所以你不在乎我担不担心”仿佛完全没被布鲁斯放在心上,也或者是,在布鲁斯权衡过后,他仍然把阿尔弗雷德作为了优先项。只是克拉克又能如何?他怎么能看着布鲁斯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而不去帮助他、又怎么能对布鲁斯含着坚定的恳求目光说出一个不字?在他为布鲁斯对自己的无法抗拒沾沾自喜时,布鲁斯也同样一早就精通于如何让克拉克对自己放弃抵抗。

克拉克只是没想到布鲁斯在这段没人照顾的期间还经历过这样的意外,他也更不会想到仅仅是背部的一道开放性刺伤就让自己惊慌到露出了太多马脚:翻出医疗工具箱的动作是多么顺手娴熟、一个字没再多问就知道布鲁斯需要自己帮什么忙是多么可疑……这些克拉克统统没多余心力去在乎了,衬衫被晕开的血迹浸染了大半,腰窝正中那道明显草草处理过的伤口让克拉克在某一瞬痛恨自己的到来。他相信布鲁斯在回到这里之前,一定是先在蝙蝠洞换下了制服、换下了所有会暴露身份的细节后才敢放心回来,即使蝙蝠洞和玻璃房子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克拉克仍能猜想到布鲁斯在这段距离中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坚持——假如自己并不在这里,布鲁斯的伤是不是就不会因额外的顾虑而被拖延?可如果连他都不在这里,那么这道棘手的伤口又有谁能帮布鲁斯疗愈?

克拉克抠了把自己的掌心,以此代替了会惊扰到布鲁斯的深沉叹气。他又站起来,想用被子盖住布鲁斯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只是身边的这点轻微动静还是将浅眠之中的布鲁斯吵醒了,他咳嗽了一声,又在细细抽气后稍稍扭动了下脖子眯起眼看向克拉克:

“……天亮了?”布鲁斯忍住了又一声咳嗽,额头渗出的薄汗很难说是因为后背上的疼痛还是因为烧起来的喉咙。

“你只睡了十分钟不到。”叹气还是如约而至,克拉克把被子轻柔地搭在了他身上,也不害怕布鲁斯会否质疑起自己眼中暴露的疼惜,“要喝水吗?”

“是的,我想……”

布鲁斯再次动了动脖子,搭上额前的手指屈了又张,和不久前在蝙蝠洞脱下制服时的筋疲力尽相比,他能感受到生命力正在匀速而缓慢地聚积回他的身体里。

“别动,”他还没将上半身支起一些,克拉克就压着他的肩逼迫他重新保持住了这个不会牵动伤口的姿势,“我来帮你。”

布鲁斯由他去了,如果不是这道过深的刺伤正巧发生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自处理的位置,他也不至于向克拉克发出请求,如何同克拉克解释这个伤在做出抉择的当下已经成了无足轻重的事,反正遇上了劫匪将会是个万能的挡箭牌。说起来,这个人问过自己有关于身份的问题吗?自己做什么职业、在哪里任职好像并不是他关心的范畴,克拉克一直以来的闭口不问,很大程度上让布鲁斯在危机时刻对他生出了多一些的信任

克拉克再回来的时候,手中的玻璃杯插着一根吸管,找回了点精神的布鲁斯瞪着眼睛将克拉克塞过来的吸管叼进了嘴里。这状况日后也发生过一次,那一次的伤口位于肩胛骨下方,在不得不躺在床上休养的整整一周里,布鲁斯被迫喜欢上了用吸管喝热咖啡这种幼稚又奇特的癖好。

干痒的嗓子得到滋润的没几秒后,布鲁斯又歪头睡了过去,依托于克拉克耳边的心跳声,克拉克才不至于认为布鲁斯是因剧痛或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他不知道布鲁斯身上那些伤痕让他陷入过多少次这样的处境,在过去的十年、二十年里,只有阿尔弗雷德在他的身边为他打理这一切,但他又希望这是注定的,他希望在阿尔弗雷德无法照顾布鲁斯的时间衷、布鲁斯的身边永远会有一个自己,哪怕这会让自己心焦忧虑,他也希望自己能守在这里。他最希望的是,属于他和布鲁斯才有的、无形的牵引,正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这是布鲁斯准许那位才结识没多久的陌生人住进来之后、第一个没被稍有起色的生物钟和对咖啡因的想念唤醒的清晨。取而代之的变成了闪进视野内的那张脸,布鲁斯先是把左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后背又麻又胀的知觉传来的同时,布鲁斯右边的眼睛也在眨动两下后彻底睁开了。克拉克凑近到他眼前的脸跟着撤开、抬高,布鲁斯则第一次发现克拉克隐约露出的那颗犬牙大概正是他笑起来总显安全无害的原因。可惜这并不能构成让布鲁斯接受自己被人近距离盯视的理由,他才刚用舌尖抵着上颚轻咳了一声,克拉克递来的水杯又截住了他的话茬:

“喝点水吧。”疑问句不知不觉转变成了祈使句,克拉克把举起的玻璃杯晃了晃,吸管也就跟着在温水中晃荡,“你要用吸管还是……”

“……我能坐起来。”

为了避免克拉克又对他进行不必要的干涉,布鲁斯这次很快就靠支起的手肘自己侧翻了下身体并坐了起来,动作的流利没躲过背部肌肉扯动伤口带来的灼痛,布鲁斯眉头颤动的神态转瞬即逝。克拉克无法责备什么,他将水杯递过去,不意外看到布鲁斯还是用牙齿咬住了吸管的头部,即使从不承认自己喜欢这样的喝水方式,但布鲁斯一旦叼着吸管就用牙齿细细折磨这些小塑料的行径胜过了一切表态。

“不管你做什么工作,我都认为你现在应该请几天假了,”克拉克没顾上说话的语气是不是会让布鲁斯横生不满,他总是这样,一旦布鲁斯受伤,他就对任何事都可以满不在乎,那是他在责任之外为数不多的、可供他自己支配的自我情绪,“还有,就算你觉得难受,也最好别洗澡,拿热毛巾擦拭一下能很大程度上解决你的烦恼。”

有一个恍惚的片刻布鲁斯以为他面前站着的人是阿尔弗雷德,这导致他把门牙磕着的吸管咬扁了,他在惊恐中晃了晃头以确认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眼前那个体毛旺盛、胡子也格外扎眼的壮汉的确是克拉克•肯特而并非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我知道该怎么做。”

布鲁斯用舌头把吸管推走,他再次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坐着过渡到站起,克拉克额头的纹路没让他产生丰富联想,他只是将手搭在后背,缓慢地往浴室挪动。这种等级的伤他应付得来,经过一晚的休憩,他的状况比前夜刚刚遭遇伏击时好了太多——克拉克帮了很大的忙,在这其中,撇除感谢之外,布鲁斯稍感惊异的仍是克拉克平静到不正常的态度。

“你很会缝合伤口,”将自己力所能及清理了一下的布鲁斯出来时克拉克已经在厨房了,这一成不变的场景反而让布鲁斯被奇妙的安心包围,疼痛之后的疲乏和饥饿开始自然浮现,他边说着、边慢慢挪过去,想寻找一些能即刻往胃里填充的食物:

“还是你连这方面的工作也做过?”

克拉克心知肚明地把刚倒进碗里的早餐麦片推了过去,布鲁斯跟着弯下肩膀、从中挑拣起甜丝丝的椰子片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斯莫威尔每年都要经历数次的龙卷风和洪水袭击,”克拉克加热着奶锅中的牛奶,那不是布鲁斯喜爱的,但克拉克现在有必要强迫布鲁斯接受它,“一旦父亲在灾难中因为帮助别人而受伤,我就得跟玛莎一起帮他处理伤口,我也给一些黑帮打过杂,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怎么用手术钳直接取出子弹。”

布鲁斯“嗯”了一声,那是他对克拉克越来越多呈现在他面前的真实唯一能想到的回应,他斜倚上冰箱门,用肩膀分担着腰部承受的压力:

“只有牛奶和麦片?”回想前几日的早餐菜单,布鲁斯很有理由在今天挑刺,“我饿极了,很不巧的是我和牛奶相当不投缘。”

我当然知道。克拉克绷紧的神经因为布鲁斯还有力气挑食的模样松弛下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布鲁斯在食物方面的喜恶?如果不是爱上了布鲁斯,他压根想象不到一个成年人为了可以不喝牛奶而会为此生掰硬造出多少牵强托辞。

“还有改良过的墨西哥早餐卷,刚好我从冰箱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两个还能用的牛油果,”克拉克侧了侧身,把打好的鸡蛋和切好的牛油果及培根展示给布鲁斯看,“但只有等你把牛奶麦片吃完我才会开始做。”

“……我的腰后有个伤口。”布鲁斯把胳膊抱了起来,通常那代表着他在做自知无用的抗争,他总以为假惺惺的气势能在讨价还价之中发挥作用,不过很显然,克拉克是不吃这套的其中一人。

“正是因为你的腰后有个伤口。”克拉克总掺兑在笑容之下的强硬又有了暴露的势头,他把温热的牛奶往盛有麦片的碗中倒入,用眼神示意布鲁斯最好快点拿起旁边的那把勺子,“我在牛奶里加了蜂蜜,不会让你讨厌的,相信我。”

“……为了早餐卷。”布鲁斯仿佛做出了重大牺牲一般一把抓过了勺子在碗中不耐烦地搅了搅,“我恨透奶牛了。”

“奶牛也恨透了人类。”克拉克立时大笑了一声,要不是他还记得这是2013年,他已经捧住那颗可爱的脑袋将布鲁斯吻到窒息了,“从它们身上挤出的牛奶本来也不是为人类准备的。”

“所以作恶多端的人类最后总得自尝苦果。”布鲁斯叹完气后用舀起的那一大勺把嘴塞得满满当当,“培根……”

他费力地把尚未泡软的麦片嚼碎后悲壮地咽了下去,继续说道,“……我们说好的。”

“这就做。”

布鲁斯眼巴巴看着夹进炒蛋、培根和牛油果的墨西哥早餐成型,在那之前,他愁眉苦脸地吃完了一大碗蜂蜜牛奶麦片,的确还不赖,只是可以选择的话,短期内他不想再吃第二次。淡醇的甜香很快被另一种口味取替,那些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吃下去的食物缓解了布鲁斯周身的酸麻,他有太多需要担心的事了,而他很庆幸经他许可闯进他生活的陌生人没再成为其中之一。他站在冰箱旁,按着克拉克做出一个他就吃光一个的速度完成了早餐,在站得太久致使体力不支之前,他又躺回了床上,他意识到克拉克在接下来把一切动作都放得很轻,他的耳中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这让他很快在饱足感和与疼痛抗争的疲劳中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子里空无一人。这让布鲁斯无需伪装什么,他用合适的方式轻而慢地起身,接着靠躺在床头寻觅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床头柜放着的水已经变凉,插在里面的新吸管意味着这出自谁的贴心准备,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好在布鲁斯并不觉得饿。他又眯起眼睛,什么也没去想,就只是在那儿享受着难得的、从里到外的放松。在一个月以前,他甚至不敢奢望自己还有资格可以得到这种轻松闲适的时刻。

推门的动静在将近半小时后发生,他看见克拉克在门口脱了鞋,踮着脚尖捧着两个纸袋子出现在了他视线之中。

“你出去了?”他动动上半身,让后脑勺靠在了可以和克拉克直视着对话的高度。

“我去了趟超市。”克拉克瞄了瞄布布鲁斯手边空了的水杯,“我想我有必要采购一些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帮助的食物。”

“希望不是牛奶。”

“当然会有牛奶。”

面对布鲁斯的扁嘴,克拉克只是让笑意收敛,又朝布鲁斯多走近了两步: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但是,你的伤很不寻常,我……”克拉克清楚自己应当闭嘴,一个相关的问题都别去问,可那只会更显他的蹊跷,所以他放缓了语速,等着布鲁斯来打断他必须出现的疑问:

“我不会对你提问。”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布鲁斯舔了舔下唇镇定地说道,“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被车撞了后毫发无损,不会问你为什么可以在隔壁小镇的超市和哥谭之间快速来去,我更不会问你出现在哥谭的那几天港口为什么没有渔船靠岸的记录……”

“我不会问那些你不想解释的事。”他的眼神和语气中都有清晰可辨的凌厉,“所以你最好也别问我。”

“那就请允许我问最后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克拉克只是对着布鲁斯点点头,不管这个把隐瞒身份当做头等要务的男人是再次生疑还是松了一口气,他把纸袋在脚边翻下、又蹲下去在里面翻翻找找后举着一个盒子重新站起:

“要吃冰淇淋吗?”

布鲁斯一下坐直了,仿若为白白仓皇了一阵感到气馁似的:

“……这就是你认为的、对伤口愈合有帮助的食物?”

“当然不是,我只是认为它能让你的心情变好。”克拉克把袋子打开,让奶白色的冰淇淋直观地暴露于布鲁斯眼前,“如果在你不得不保持这种养伤的姿势时手上能捧着一盒冰淇淋,我想那能消磨很多无趣的时间。”

“我……很久没吃了,”塑料勺子被插进去,布鲁斯也从走到床尾的克拉克手里接过了它,贴在手掌之中的凉意让布鲁斯有种畅快的惬意。

“你不爱吃冰淇淋?”

克拉克也为自己打开了一盒,他在床尾坐下,侧头问向布鲁斯。

“就只是从没想起要去吃它,”也许太过发散,但很多年以前,布鲁斯认为冰淇淋是代表快乐与甜蜜的食物,它应该在有家人的场合被所有成员一同分享、而不该是被拿来安慰某个孩子破碎心灵的寄托物,“再说我的管家也不赞成我摄入这种多余的热量。”

“我也只是偶尔瞟到了,以为你会喜欢。”克拉克和布鲁斯对视了几秒,布鲁斯弯起的眼尾体现了他的确喜欢它们,“小时候这是我唯一会缠着玛莎给我买的零食——别误会,不是说肯特家很穷苦,只是我很少会特别钟情某种食物,不讨厌什么,也很难喜欢什么。”

布鲁斯享受着绵密的奶油味在口腔中化开,这些唾手可得的甜蜜早就离他太远,所以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加了各种添加剂的凝冻奶油会让人陷入无谓的满足。冰淇淋化得很快,所以布鲁斯也吃得很快,等最后一口滑润的甜腻滑进他的胃里,他确定自己居然真的有些意犹未尽:

“你会做冰淇淋吗?”布鲁斯看着克拉克手中还剩的半盒,想起克拉克处理伤口的手法和他在厨房中表现出的一样专业,“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做做看。”

“试试吧,”布鲁斯全神贯注地盯着克拉克的手,刻意让克拉克看清自己脸上的渴望,“我才不信你真的什么都会做呢。”

“那我就去买些原材料试试。”

克拉克降低体温、不动声色地让融化的冰淇淋又凝固了一个层次后,把自己吃剩的半盒交给了对它觊觎已久的布鲁斯。

2018-01-12  | 346 19  |     |  #亨本 #超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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