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Mendez/Syverson】失衡·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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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Mendez赶到多伦多的那天恰巧是弗吉尼亚雨季的开端。前一天西弗吉尼亚遭遇了罕见的暴雨,兰利自然也被波及了,办公室所有人都抱怨着自家车库都被淹了他们却还得待在这幢大楼里加班,被浸在潮湿和怨气之中的Mendez正打算顺应着气氛一同骂上两句加急文件太多导致他两天没能睡好觉的时候,从独立办公室里探出来的O'Donnell的脑袋就把Mendez喊进去接了一通电话。

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会有任何一个谁对他说“Solo的情况很危险”这种话,他对Solo的所有认知中,唯独这点是既充满偏见又绝对牢固的:他以为Solo永远不会遭遇这种状况。Mendez能用太多精准的形容词去褒奖Solo作为特工有多么优秀,任何这方面的赞美Solo都受得起,这毫无疑问,也因此,他从不觉得Solo会陷入什么危急的境地——就算深知Solo刻意没主动向他提及过,他也潜意识地接受了这根深蒂固的观念。要不是Waverly那句“Solo刚刚被推进抢救室”还没能说完电话就被Gaby抢过、接着线路那头Gaby带着哭腔的“他是为了救我”真实到过分残酷,Mendez恐怕会异想天开地以为这不过是Solo为了改变他俩的关系终于想出来的一种手段。 
也许这就是某种手段。等隔天Mendez和Gaby一起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他听着Gaby用仍旧心有余悸的语气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时,他仍在恍惚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阴暗的念头,他希望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在Solo掌控内的,如此的结论又代表Solo很快就会脱离危险——

“他把我从车里拖出来再送回岸边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已经受伤了。”Gaby缠着绷带的手在发抖,Mendez知道在她的掌心中有一道缝了五针的伤口,肩上和背上也有不少,那都是Gaby的车子因失控撞进湖底时被碎划伤或是撞伤的。他看向那只手,考虑了一下后,把自己的手叠到了Gaby交握的手掌之上,比起希望Gaby的颤抖停下来,他反而更想祈愿自己的手别跟着一起发抖:

“我们暴露得比我们想象得早,海军情报局的后援被拖住了,Illya在很后来才终于摆脱追踪赶来和我们汇合,他忙着照看我、按住我最严重的那个出血点,太狼狈了,我们所有人都是,所以我们都以为Solo会自己上来,他把我拖到岸边的时候状态明明看起来还好,你知道的,你知道吧,他那个人总是……”

Mendez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动,是Gaby的声线太有感染力了。一定是这样,否则他怎么会反复强迫自己别再颤抖?

“以前我们三个人都受伤时,Solo总会说自己没事,让任何人都不必分心去照顾他,他总是逞强,我们也真的清楚他有多强大,所以……所以我们以为他会立刻就从湖里上来的,我们真的……”

在艰难地说完这一整段后,Gaby又小声抽泣起来,那自手部开始的震动蔓延到了肩膀,买来了两杯热饮的Illya收住脚步把杯子放到了窗沿,他没有任何迟疑地把Gaby拢到身前,Mendez拿回了手的同时跟着退开,眼睛又不自觉地盯住了玻璃窗后一动不动的Solo身上。他像个没有什么生命力的观赏物在那空洞地躺着,身上还连着很多Mendez看不明白的仪器,Mendez知道它们都在帮助着Solo、好使他尽快稳定下来,而只有等他稳定下来了,医生才能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检查与治疗。但需要那么多吗?他没有答案,因为在此之前,他身边没有任何人经历过这样的状况。

“他救过我和Illya好几次。”Gaby缓和了情绪,她从Illya的怀中脱开时,Illya轻柔地抚了把她的脑袋。她的伤也不轻,她也需要休息,但她还是一直待在Solo的病房外不肯离开一步。这不是你的责任,Mendez很想用这句话安慰她,然而他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说这句话的身份和资格。

“尽管他很少拿出来说,但我们都清楚每一次他为了救我们都搭上了不小的风险,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我们才会愿意包容他的那些‘混蛋’行径,”Gaby扭过头,在意起了Mendez的反应,要不是她亲眼看到Mendez正在自己身边坐着,她会认为Mendez的呼吸轻到仿佛不存在,“这个混……”

“这个混蛋。”Illya替又哽咽了一声的Gaby说完了,“他明明不必把最后的机会留给别人的。”

没人能为此指责Solo什么。他们在急救车上给他不停吸氧,替他止血,为他包扎动脉附近的伤口,他们指望这样能让Solo躲开失血过多和缺氧的毒手接着恢复意识,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他的外勤生涯中最常见不过的一次受伤——“我没什么问题,不用操心我”——包括Waverly在内,他们都以为Solo几小时后就会用那种惹人厌烦的轻浮调调来安慰他们,把所有人的重视当成一笑而过的多余情绪。但Solo没有满足大家的期待,他甚至在当天傍晚就因为心跳骤停被推进了手术室,Waverly在那时将电话打到了兰利,Mendez后来才了解到那是Gaby的提议,她认为Mendez需要知道这件事、她也坚持认为Mendez会想要知道。事实证明Gaby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在Waverly还没准备让Mendez赶过来前,Mendez已经抢先要到了他们所在医院的地址。

“也许等他醒了,我得好好揍他一顿才能……”Illya说了又停,像是不懂该用什么措辞去描述,然而Mendez的视线缓慢地和他相接,他太清楚Solo和Mendez之间的种种,于是Mendez的眼睛里面深重的痛楚让他有些难以面对。

“……才能让他明白他有多让人不省心。”

Illya说完后就没人再开口说什么了,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安静并排坐在走廊里,就像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场景,那个他们关心的人躺在里面受苦,而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的人则待在外面备受煎熬。

这种无能为力到令人惶恐的静默持续到了黄昏,Gaby才终于支撑不住地睡倒在了Illya的身侧,Mendez让Illya在Gaby转醒之前将她抱回自己的病房。他们不需要更多的伤患了,Mendez用这个理由劝服了Illya,并且表示不管有什么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Illya照着Mendez说的做了,实际上他很担心如果Solo没有任何好转,Mendez会一直一直坐在那里,甚至有可能最终谁也弄不走他,而他难以解释这会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Illya第一次认真地想把Solo和Mende之间的感情探究个清楚、而不是再成为那个抱着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冷漠局外人。他倒不是觉得Mendez在面临这样的状况时竟然如此在乎Solo有多奇怪——换成是任何一个别的人,Mendez都一样会抱以最诚挚厚重的关心,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那偏偏是Solo,是无论何时对Mendez来说都特别无比的Solo,无论他们之前曾怎样错过或是怎样互相伤害,在失去面前,那些过往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Mendez所有应当浮于神色之上的悲伤或悔恨都只有那薄薄的一层,更多的情绪被掩盖在那之下,其他人只能从他垂下眼睛的分秒中才能偶然窥见那份哀伤。

如果这就是Solo想要的话……这会是那个疯子想要的吗?多么残忍的人啊。可偏偏Solo就是这样一个即使犯了错也能想办法让人原谅他的混蛋,他没法痛恨Solo利用了这点,甚至,他还想把自己没失去Gaby的那份仅有好运转赠给Solo。只要这能让他尽快醒过来。


Solo病房中的警报器在Illya和Gaby离开没多久后就尖锐地叫嚷了起来,惊得Mendez在坐着的那个位置上弹跳了一下,他来不及问一句“他怎么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班医生护士略过他冲进了病房。他迟钝地靠过去把脸贴在玻璃上却什么都看不清,这没个着落又惊惧交加的感受总把他带回自己站在Solo门外抽完了半包烟的那晚。他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那一天,在和Syverson经历了一段有始有终的感情之后,他应当忘记了。然而现在他又记起来,那时的他明明已经知晓了结局,却还是悬着那最后一点点的希望支撑着自己等待,后来守在他门外的Solo也是这样吗?他猜是的,从很早以前开始,他们就总在互相伤害接着互相亏欠,所以Mendez想停止这一切……

“如果我从来没有开口想改变什么,我和你之间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珍贵的探视时间,因为Solo在医生的检查期间就又因各种原因再次闭上了眼睛——可能只是单纯地睡过去了,也或者是再一次昏迷了。这界定很模糊,但只要医生没有端出诸如“这很严重”的表态并且允许他们近距离看一看Solo,他们就能为此开心得互相拥抱。

就算只被许可了十分钟,Mendez还是穿上了被要求穿戴的隔离衣郑重地坐在了Solo的床边,他认为这样会更显得他像在看望一位只患了普通病症的病人,就如同他上一次去看望Solo时一样。这是他反复恳求之下得来的,Illya和醒来的Gaby则在病房外待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看一下Solo有什么意义,可Mendez就是想看看他,确认他还活生生地受着罪而已。

在方才医生相继出去之后,Mendez才终于得到了自从弗吉尼亚进入雨季以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医生宣布Solo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他们拔走了两台仪器,接着为他连上了更多仪器,医生说他们有80%的把握确定Solo会在48小时内恢复清醒意识,Illya像松了一大口气似的来回嘟囔“好在这家伙没有混账到底”,Gaby自然也是把心稍稍放下了,毕竟医生的保证总是能让人信服的存在。唯独Mendez和他们不同,他的喜悦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被勾兑得很淡,他不是不相信医院方面的诊疗结果,只是Solo分明还是像张纸片一样躺在他面前,无法带给他任何有声的回应。他多么害怕Solo会把这个作为对自己的某种惩罚,然后就一直这么苍白地躺到天荒地老。

他会吗?Mendez深觉自己反复的不安其实相当愚蠢,因为他认识的Solo做什么都很有把握、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不会让自己遭遇任何绝境,更不会被绝望冲昏头脑继而不负责任。可这不能怪他,因为这么几年里的种种杂乱无章地在他脑海略过时,除了白花花的一大片窗帘,Mendez的眼里能看到的、和Solo有关的事物寥寥无几。他看不到病房里的人在围着Solo忙什么,就算看到了他也搞不明白。而他现在坐在这里,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Solo了。

“我就和你说多伦多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很糟糕,” Mendez笑着抹了把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就像我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糟糕。”

“有一段时间,我为自己感到庆幸,我庆幸自己能重新好好地正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让自己安于现状……我不知道,总之我以为只要拒绝我和你除了‘做朋友’之外的其他可能性、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你很配合,我很感激,我也因此认为我们真的可以相安无事地做一辈子的朋友。”

“是因为我太多次表达发生过的没法当做没发生过、太多次暗示自己不想再被卷入会伤害自己的关系里,所以你才这么……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Mendez说到这里,呼吸仿佛再次不见了。太卑劣了,Mendez想,这种自以为自己很重要的想法太卑劣了。他朝Solo倾斜了一下上半身,接着用又轻又哑的声音问了一连串得不到回答的问题。他更想揪着Solo的衣领、摇晃他,咒骂他是不是认为消失是个能让他们俩都彻底解脱的方法。尽管这只是个没有依据的无稽之谈,Mendez也想用最激烈的方式大声逼问Solo,问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可能的危险和被留下的人所能体会的痛苦。

但Solo只是毫无转醒迹象地躺在那里,让Mendez连一点点的气都生不出。往日间的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论是Solo受了伤还是Solo婉转地拒绝了他,无论是Solo对Syverson挥出拳头还是Solo逼迫Syverson坦白了真相,Mendez对这心知肚明的一切都无法生气。他不会忘记这大半年里,他一直都拥有着对随时Solo生气的权利,是他自己放弃了。

到最后,Mendez妥协了。

“Gaby昨天和我说,如果你就这么……这么离开了,她会后悔一辈子。这其实有点好笑,你看你还好端端地在这里,但大家已经开始为没能和你多喝一杯酒、没能好好夸奖你一次或是没能少调侃你一些开始后悔了。”

“她问我会不会有什么后悔的事。坦白说我不知道。你希望我后悔吗?还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做个终结?是这样吗?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Solo,这次真的不会。”

自言自语着的Mendez像是喉咙口被呛进一段用以留白的空气那样停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而Solo就在他的面前,无动于衷地放任他被错杂的痛苦包围。

2018-09-07  | 84 5  |     |  #亨本 #Solo/Mend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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