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Mendez/Syverson】失衡·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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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Solo是在医生给出的48小时期限过去了一半之时才让大家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的。当时Mendez正打算在长椅上将就着躺一下,Gaby和Illya待在自己的病房中,给他们带了食物过来的Waverly也刚离开。没人知道在Solo勉力动着手指按动手边的提醒铃前清醒或惶惑了多久,总之在病房和走廊里的灯又亮起来的时候,被惊醒的Mendez没得到任何好的预感,他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悲观,他希望医生能片刻不离地守在Solo旁边、又希望医生永远别这样一脸凝重神色匆匆的出现。哪种情况才是更好的?两天下来,他已经近乎失去了判断能力。

好在这一次是更好的消息。Solo醒了,确确实实地醒了,尽管他的各项身体机能还很虚弱,初次维持清醒的时间也仍然短暂,但医生终于第一次向他们宣布Solo已经脱离了危险。Solo周身连接的仪器没能因此撤走两台,围绕在病房周围的医护人员反而变得更多。这一回他们谁也没能再被许可进入探视,需要注意的事变得愈发得多,有关Solo的一切情况开始只能从医生和护士的口中得知。这状况很奇妙,他们和Solo永远隔着一堵墙和一面玻璃。他们知道Solo在好转,但他们无法亲自用肉眼确认;他们试图紧追着医生不放以获得更多的琐碎消息,然而医生待在病房里的时间总比出来见他们的时间要长得多。对三个人中最为理性的Illya来说,这个好消息至少能换来Mendez的妥协,他在Waverly为他于医院附近安排的酒店中好好休息了一天——多管闲事也罢,Solo肯定不想看到双眼通红满脸悲观的Mendez——Illya猜想在他们终于能见到醒来的Solo前,他能为Solo做的只有这个。

这让人心神不定的状况持续到第三天才有了转机,Mendez回酒店洗了个澡再回到医院的时候,Solo已经完成了必要的检查回到了病房,尽管没能见上他一面,Mendez也记得医生昨天就告知他们Solo靠自己坐起来已经不成什么问题,所以他们耐心地围在医生旁边,等着听他宣布另一个什么消息,比如他们能见Solo了,比如Solo的恢复能力优秀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比如他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我们为他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医生没说任何他们期望中想听到的话,他的眼睛盯着报告上那一行行结果,语气忧心而果决,“他的语言、思维、包括行动能力都没有什么问题,身体机能也回到了正常水平,但我们不清楚是否缺氧造成了一定的后遗症,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受伤,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他的时间认知比我们都要迟。”

医生翻过手中的那页,他们三个人的眼珠便也不自觉地跟着医生的动作骨碌碌转动。这代表什么?Mendez很想用以前面对任务时能够高速运转的脑袋来好好弄清楚医生这番话代表什么,可他只能屏住气,等着医生用专业或非专业的术语把这件事表述得更清晰:

“我们认为他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程度的混乱,这是典型的记忆整合功能遭到破坏的症状。很遗憾这个结果从脑电图上无法显示,脑电图只能让我们确定他的脑部没有受到外伤,也许等他的状况再好一些,我们会单就这个问题进行诊断,不过现在……”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Mendez皱紧的眉毛,可对医生来说,他除了严谨并保守地传达Solo的现状之外无法用安慰的话让情况变得更乐观,他们总得面对现实,这就是医生所接触的世界:

“在不确定这是缘于外部创伤还是心理诱因之前,也希望你们不要给他带去太多的外部刺激。”

他们还能怎么给Solo带去刺激?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是世界上最不希望Solo再经受什么二次创伤的人,他们是Solo唯一亲近的一群人,他们彼此掌握着对方的弱点与秘密,而现在医生却平静地告诉他们Solo有可能已经忘了这一切。

他们又追着医生问了一会儿,在确认他们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之后,他们第一次推开了Solo所在病房的门。里面的人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但“他现在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奇迹”这种下意识夸大的认知让他们的心情多少都变得更忐忑,何况在医生宣布过那件事之后,他们还不免担忧会不会被Solo当成陌生人。

“听说这几天你们没少为我费心。”Illya先跨进门的时候,护士正拔走他手上的针头,他可以简单进食,不必再靠营养液和葡萄糖维持生命。恢复速度简直惊人,Illya记得医生是这么形容Solo的,而Illya在心里为他鼓掌。这是他认识的Solo,永远不会陷于绝境,也永远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就好。”Illya沉下脸也没能掩饰看到Solo没忘记他们的欣喜,Gaby贴着Illya的后背走到了一旁,她先狠狠地瞪了Solo几眼,在接收到Solo带着歉意的笑容后,她的鼻子又果不其然开始泛酸,那句“你差点让我内疚一辈子”也没法说出来。Mendez是最后踏进门的,在和Solo面对面之前,他已经透过余光看了他很久,他盯着Solo那张脸,看他明显凹下去的脸颊和延伸到下颌的胡渣,说不出他有哪里始终一样,又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Mendez,”Solo的眼神却在Mendez开口之前就精准地捕捉到他,他让那道目光停留在Mendez身上,就像他第一次见到Mendez时那样。Mendez记得很久以前,Solo也经常用接近于想把他完全看穿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那时Solo表现地又直白,又戏谑,直到Mendez当场表露不快Solo都不会挪开。

“你也在这儿。”

“是啊,”Mendez向他靠近,扯开的笑容中有些许欣然,他不会知道自己在Solo眼中看起来其实比他这个病人还要憔悴,他也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寻常一点,如果不是面前这个看起来明明完好无损的Solo反而让他的心被揪痛的话,他确定自己原本可以做得到。

“我当然会在这儿。”Mendez维持着那个略显漂浮的笑容,跟着答道,Illya又沉默着在后面带上了门,他不记得曾几何时,他们四个人之间流动的气氛会如此诡异而不可打破。

“也是。抱歉,我现在……”Solo像是察觉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一样跟着笑,不过下一秒他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仿若在和闹钟的晕眩感作着斗争,“我现在……很混乱。”

“没关系,我们知道,医生都……”Gaby指了指太阳穴意有所指道,他们三个人的视线短暂接触后又不着痕迹分散开,“告诉我们了。”

“Cowboy,”Illya顺口喊出来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Solo是否还对这个称呼留有印象,那发生在相隔太长远的时光之前,而现在没人清楚Solo记得哪些又忘了哪些,“你还记得些什么?比如你记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叫你Cowboy?”

Gaby的眼神瞥过来,似乎不太赞同Illya过于急迫的做法,Mendez则没有表态,他只是用最平和的视线看着Solo眼中显而易见的茫然。也许忘了更好。这个念头过于自暴自弃,但它却像拥有着某种力量,把Mendez不停往这个设想中拽去。

“我想……需要我去慢慢想起的还有很多。”Solo看了看Illya,满脸遗憾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在Illya又想问什么之前,他却自己紧跟着开口说了下去:

“这两天只要是清醒的状态下,我都在努力尝试,但无论怎么回想,我最后记得的片段竟然只是我和Mendez的……我只记得他问我,‘我们是不是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Solo流畅的声音嘶哑到无辜,他人的震惊仿佛与他无关,因为连他看向Gaby那种充满质疑的神情也是那样如出一辙的事不关己。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Gaby脸上很久,他只是又拢起额头,万分紧张地重新望向Mendez:

“我……Mendez,我回答你了吗?是不是还没回答?如果没有回答的话……现在回答还来得及吗?”

Mendez上一次亲眼看见Solo如此踌躇又焦灼是在他告诉Solo、他只想和Solo做朋友的那天。只是再想起那些又有何意义?因为Solo每一个紧绷的音调都在告诉他,他忘记了,自己也就不必再想起。

“Solo……”Gaby只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她不知该作何应对,在注意到发现也同样惊愕到没给出回答之时,Gaby决定不再插嘴。这是Solo想要的吧,Gaby尽力让自己别去证实那个猜想。有的时候,她也的确会恨他们都太聪明了。所以她抛开无关想法,只希望Solo这次真的能得到他想要的。

“我们当然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我真不该让你先说出口了。”Solo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满脸都是真实到让人不忍拆穿的紧张、对Mendez来说,摆什么表情说什么话都成了难题,他从始至终只能愣愣地看着Solo撑住病床边沿站起来,在拒绝了Gaby跨步上前的搀扶后,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Mendez走了过去:

“我的回答是,我们当然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早,可能是在我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时,更可能第一次见到你时这件事就发生了,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我有那么爱你,希望这不会唐突地吓到你,但是我……你……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只能躺在这里使劲回忆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的时候,有多怕自己已经来不及告诉你这些——”

就算有再多存疑,在Solo拉住他的手并轻晃起来、透蓝的眼睛同时恳切地望向他的那一秒,Mendez也还是什么都不想再往下问了。


Mendez和Solo一同回到兰利的那天,弗吉尼亚的雨季早就结束了,Mendez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这段日子依靠待在多伦多的医院而躲过了这讨人厌的连绵雨水。在回来之前,Solo又做过一次更深度的检查,医生对他的失忆缘由依旧没得到什么具体原因,但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结果,包括Solo本人在内,谁也没对这件事多做深究。基本上,除了Waverly和Illya在偶尔提到一些他忘记的那三年中发生的事时、Solo会惯例地一脸茫然和抱歉之外,他们几乎感受不到由此带来的影响。

在Solo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Mendez曾拜托Waverly同Sanders联系并由他来说明情况,毕竟Solo比起是中情局的一名特工,更像是中情局的一个、拥有全面使用权的珍贵资产,他为中情局会如何对待现今“受过重创”的Solo不太乐观,失去利用价值或是什么的,他总是不免为此忧虑。然而隔天Sanders就亲自给Mendez打来了电话,Mendez也是在电话里才终于知道Solo的刑期已经与他前几年的表现抵消,如今的Napoleon Solo早就是真正隶属于中情局的一员了。Mendez不清楚这事何时发生,但他大抵清楚Solo为什么从没向他提及过。

反正再去揣测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因为Solo忘记了。不管他的记忆到底是否停留在他说的那一天,那之后发生的全部,Solo在用一举一动来向大家竭力证明,他把这些统统忘记了。

“原来我还在兰利购置过这么一处房产,不过在知道我的刑期已经提早结束后,我就该猜到的。”当Solo把行李不多的手提箱放在地上,跟着他走进这幢二层别墅的Mendez也闻言环顾起来。这里几乎不存在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他的记忆中,Solo回到兰利的时间总还是更多在不同的安全屋待着,也正因此,Mendez到Sanders告知Solo“你在兰利有自己的住处”时才知道Solo在和中情局改变了关系后,还做了些什么。

“是啊……”已经不再想要去追究Solo隐瞒了他多少、又因不够细心错过了多少的Mendez只是看着Solo的背影,和他一道踏上阶梯,他停在第二层,手也搭上了质感极佳的木质扶手,“我想Sanders会原谅你刚才和他说话时那种态度的。”

和Mendez隔开了五六层阶梯的Solo便停下来,在笑起来的同时又转回身往下踩了一阶,“真遗憾我忘了我是如何与Sanders和解的,要知道,我还停留在‘我得和Sanders周旋一辈子’这样可怕的认知上。”

“他这次帮了不少忙,”Mendez在Solo看向他的时候又不自觉把头低下了点,这是唯一能避开Solo过于炽热眼神的方法,“是他帮你安排了在弗吉尼亚的复诊,联系了最好的医生,还有你的假期,其实他……”

“你们真的觉得我需要这些?”Solo还是扬着嘴角,他盯着Mendez,再次问了他一遍这个他们在多伦多时就讨论过无数次的问题。

“至少还是要继续复诊,就算你觉得失去一些记忆没什么问题,但是没人知道这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Mendez叹了口气后,把陈述过三四次的理由变换了语序后又说了一遍,他这才抬起头,却看到Solo也将手搭上了楼梯的扶手,然后又往下跨了一阶。

“我很确定不会再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他自上往下、明确无比地用眼神将Mendez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我也很确定,就算我忘了我什么时候买的这幢房子、花了多少钱买、又花了多少时间来布置,我都不会忘记我当初是为什么要买下它,我甚至非常清楚当初我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同意继续为Sanders卖命。”

“Solo……”Mendez无措地舔舔下唇——从Solo在病房对他说出那番话开始,他已经不会预料不到Solo接下去要说什么了。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令人措手不及,而他对于这样的Solo给出的坦荡和直白是如此无法拒绝,就像历史重演一般,就像……就像他又回到了过去一般。

只是在这样的时机里,他再也没有去揭穿的必要了。

“因为这儿离你的公寓很近,因为我希望能够长时间地留在弗吉尼亚,因为我想这辈子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工作。”Solo又往下跨去,直到他和Mendez更近地面对面,近到他想就这样伸出手捧住Mendez的脸吻下去。他早该这么做的,三年前他就该这么做。但人总是会在被爱的时候无所顾忌去伤害对方,接着又在幡然悔悟之时变得怯懦自私,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沉默会将事情变得简单一点,却没想到是曾经的自己亲手把他们推向了那个被冰冻的局面。

“我确定我当时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你,你不会知道当我躺在病床上靠仪器维持生命、只有意识清醒的每分每秒里,满脑子想到的都是你垂着眼睛紧张等待我回答的那张脸,那也许是支撑我尽快醒来的唯一动力。我不是想……想逼你立刻给我回应或是做什么选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所有感情,我必须告诉你。”

想触碰Mendez脸颊的手最终改为了轻轻牵住了他垂在两侧的手。

“你是我的奇迹,Mendez,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奇迹。”

Mendez抬了抬手指,最终没有从Solo的轻握中逃出去,于是Solo便使了使力,把整个人拥到了自己身前。

2018-09-08  | 91 5  |     |  #亨本 #Solo/Mend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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